因为我的小说还没有完成,所以我想我的小说应该是一间非常暗的房子,已经完成的那三万多个字是一张非常简单的椅子,如果一定要说到细节的话,椅子中央还放着一只黄色的烟灰缸,这还是通过主人公推开门的一瞬间观察到的,因为房间里光线非常暗,主人公推开门,过道的灯光从门缝之间伸进来,房间就像被点燃了似的,可以短暂地看到房间内部的结构和摆饰,但是很快地,随着房门被关上,主人公走进来,房间又重新回到黑暗的状态。
我还没有构思好小说接下来的走向,不是因为有些事情比写小说更加重要,而是现在确实没什么好写的,而且我已经失业四个多月了,我从来没有失业过,困扰比较多,比如说,有一天回家,我突然觉得爸爸很老,我是指,爸爸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变老了似的,这给了我很大的震动,于是我决定对他们撒个谎,我骗他们我又找到工作了,这个谎言带来的后果是,我必须每天早晨七点半起床假装去上班,在附近的麦当劳或者肯德基呆到十二点钟左右回家吃中饭,然后短暂地睡个午觉,两点钟继续出门,六点钟再回家吃晚饭。在麦当劳和肯德基的时间里我看了很多的英语复习资料,我现在的英语水平有了很大的进步。
对于一部小说而言,无法在读者脑海中形成一种形象感,这无疑是失败的。
主人公进入房间后没有开灯,而是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下来,因为光线昏暗,所有的行为都是通过听觉(或是直觉)进行推断的。短暂的停顿后,主人公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(后来才知道是一支打火机和一包烟),火苗从火机里喷射出来,于是房间再一次被点亮,这更加加深了之前的印象——这确实是一间非常空旷的房间,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、植物、墙壁上没有挂任何东西。
其实我根本就不想上班了,这辈子我都不想上班了,但我必须养活自己,现在我想办一个考前编导和播音主持学校,因为我觉得我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,去年在大众传媒也当了半年的外聘老师,我觉得教育这个行业挺适合我,对教学我有自己的方式,重要的是学生也很喜欢这种方式,至少我认为我不会误人子弟。所以这些时间大多数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面,找关系,联系合作的事情,印刷招生简章,不停地打电话,请人吃饭。
我骗妈妈说月底我就可以转正了,因为她不停地在问这个问题,医保和养老保险统统都能解决。
小说搁笔已经有一个多月了,就像一个远方的情人,未完成的小说一直都在影响着我,让我不时地会想起这件事情,让没有办法变得纯粹起来。房间再一次回到黑暗中,主人公缓慢地点上烟,并没有急于抽,而是把烟架在烟灰缸的边缘上,既然不打算抽那为什么要点呢?所有的悬念全部停滞下来,像粘在衣服上的口香糖那样困扰着我,这些问题可真不可爱,不过这正是一个作者需要去解决的问题。
不一会儿,有水声响起来,像是下雨了又好像不是,因为水声似乎是在房间内部发出的,哗啦啦哗啦啦地,水声像一个生长在黑暗里的动物,这一定是一种非常安全的动物,因为烟头一直都在静静地燃烧着。
我给爸爸买了一支钓鱼竿,五十块钱,因为爸爸说退休以后要找点什么事情来做,我是觉得钓鱼这件事情非常适合爸爸,爸爸是一个非常沉默的人,他不懂得交际,对任何人都很平均,在这里他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,而钓鱼是一种可以一个人玩的游戏。果然,爸爸很快就迷上了钓鱼,连续几周空手而归后,他慢慢找到了感觉,从一条到几条再到几斤,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可以喝上美美的鲫鱼汤了。
爸爸这辈子没有经历过什么奇迹,最大奇迹就是娶了一个西安的老婆(也就是我妈),在我们这个地方,能说地道的普通话的人不多。
妈妈开始也为我张罗起招生的事情了,逢人便说我要办学校,看看他们的孩子有没有兴趣学这个专业。
现在正是一个动荡的时刻,很多事情似乎都可以预见到一个美好的结果,但又进展缓慢,所以我现在最希望的事情就是一切都可以稳定下来,因为我的积蓄很快就要花光了。夏天也快要来了,一想到那些不可爱的温度,呆在麦当劳和肯德基里或许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,但是天天都呆在这里就没什么意思了。除了学外语,我觉得我还可以去考一个心理医生的执照,温习一下这方面的资料,因为在我的小说里我就想揭露这么一些问题,现在的人们其实都非常不懂得享受生活,因为现在的房价这么贵,物价也高,连小学生都知道做人要现实一点,谁家的存款多谁才能获得尊重,生活压力大了连人们的审美也开始跟着变态起来(李宇春这样的人都能红),我觉得很多人迟早都会出问题的,对于未来十年,我最看好的职业就是心理医生。
有一个声音一直会在我耳边响,在那个沉寂的房间里,最后连烟头也终于熄灭了,黑暗的房间里开始响起了主人公的声音。当时她似乎在给某个人打电话,她说,来我这里吧,这里有热水和烟。
无论是主人公还是主人公说的这两样东西,对我而言都是很有吸引力的。 |